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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大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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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准备司法考试的过程中,穷极无聊,构思了一点日本的男男女女的无聊故事,大抵是风花雪月争风吃醋之类、最无趣不过的东西,人在艰难的时候会渴望轻松肤浅,可能是出自这种原因吧。发生在日本的唯一原因是为了起几个特别有趣的名字,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忙完司考便又忙考研,一直没有大段空闲时间来经营这些脑洞,断断续续写了点叫做《夜行巴士》的文字,也不是非常满意。现在闲下来,可以认真搞一搞了。

目前这个系列暂定名《NOW》,由东京大合唱、夜行巴士、葬花吟三篇构成。之所以命名为NOW,是因为N是nipponn(日本)的首字母;而otoko(男)与onna(女)的首字母都是O,W又同double(双)谐音,实际上NOW可以视作N与两个O的组合,大致可以理解为日本的男与女的故事,玩文字游戏仅仅是因为这样比较有趣。

东京大合唱陆续写过一点点,先发在这里吧,本来这部分就是零散而独立的单元小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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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环山手线人生论

1.1

与其说必须离开,不如说已经无法在这个地方待下去。目的地是个奇怪的词汇,例如安倍昨日对我说“春分节去池袋”,其实是想去西口公园与女友幽会,因为那里有夸张浪漫的石头雕塑的缘故,是个适合男女手牵手营造廉价暧昧气氛的地方;姬小路豆柴君则直截了当地讲“五十岁后搬去巴西”,因为“听说有大把的毒品和女人,正是男性的天国”。

我想,所有所谓“目的地”都是人为构成的。远古之时,大家或许都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某天恰好许多浪人鬼使神差地游荡到相同一块荒地,大家觉得“嗨呀,了不得,这是神明的启示”,于是便在荒地上造房子铸城池定居,耕地互市生子,这大概就是东京或者大阪的雏形。那时候大家不会觉得“想到清水寺求姻缘签”而去音羽山之类的地方,也不会为了买醉而步向木屋町,提及“横滨”、“圣弗朗西斯科”或者“上海”都没有印象,因为什么都还没有。什么都还没有,真是令人安定的状态。就算推门而出,也尽可以去往任何地方,不会在山手线上打转,无论花上五年十年三十亿兆年都逃不出京畿。

突然回忆起四年前一件有趣的事,不,与其说是有趣的事,不如说其实也没那么有意思,还是不讲好了,免得诸位觉得无聊。话虽这么说——所谓“诸位”其实也只有我自己罢了。但就算只有我自己,那依旧只是件不如何有趣的事情,连我自己再听一遍的兴趣都没有。或许后天和田中君喝酒的时候可以拿出来说说,因为他三杯下肚就开始没完没了地续写他与“乌黑马尾辫的三好小姐”的恋爱异闻录,真实度比自民党在产经新闻上“日本经济大振兴”的宣传还要低。刚刚谈到哪儿了?对,忍者盖饭,忍者盖饭仅仅只是在米饭中间又铺上一层照烧鳗鱼,那个秃头老板就敢恬不知耻地要价三千四百日元,说什么“重温江户时代的浪漫情怀”。姑且不论双重鳗鱼和石川五右卫门有什么关联,忍者在江户时代几乎已经彻底绝迹。奈何敦子是个连“源平”二字都写不来的笨蛋,自然被骗得眼冒金光,像患风寒的花狸猫一样泪汪汪地朝我发功,要不是如此,我的荷包也不至于——

等等,为什么我感觉刚刚压根没在谈论忍者盖饭。

叫上敦子吗?怎么可能,我和她的关系尚止步于每周共进一次晚餐,而且她浑身上下浑没有半点“漫游”的气质,是个就事论事的蠢货,如果与她谈论动物,话题就永远不会超出猫与狗,她甚至认为人类不能算动物,因为“我没吃过人”,这是什么奇怪思维!难道面包和饭团就是动物了吗?别了,敦子小姐,我不会再回来了,别了!请尽快忘掉我,万万不用每周六坚持去VIE DE FRANCE啜饮着清咖装出漫不经心的表情眺望窗外,万万不用多年后为自己和陌生男人生下的孩子取我的名字,就算半个世纪后意外在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邮轮上偶遇……天呐那时她已经七十二岁了,我可不会对七十二岁的老太婆感兴趣,还是不要偶遇的好,免得费心去找“对不起我晕船”的呕吐借口。

在这种氛围中,我眼角啜着哀伤的眼泪步入中庭,最后一次望向天空,蓝色的天空,这在我接下去的旅途中无疑是看不到的。庭院里的落叶,腐烂的和未腐烂的,树枝上挂的一只红色塑料袋,连同里面盛的半袋子雨水,此刻都像我的家人一样亲切了。这是最后一眼。

1.2

田中大苹果是我中学时代患难与共的友人,我和他之间的友谊仿佛礁石上的金刚像一样雷打不动,虽然自从他上上周自称“已经结婚”后再没联系过我,但那无疑是他惯用的诡计,此刻也许正蹲在玄关的鞋柜里头等待着我敲门,然后把酝酿已久的鬼话一股脑倾泻出来呢。

既然如此,我不能忍心辜负他的友谊。在永远离开这儿前,去向他告别吧。

推开门,空气稍微有点寒冷,让人想吃热腾腾的红豆大福,骑车朝北一公里左右,那儿有个上坡的地方,田中家正住在更为苦寒的上界,周围几家仅存的便利店无时无刻不处在倒闭的边缘,荒废的儿童公园据说已经有天狗出没,如果说东京正在崩溃,毫无疑问正是以田中家为原点开始的。经过艰难跋涉,花费半小时,我终于爬上长长的坡道,这时候两边阴森森的灌木里传来“啾咪啾咪”的怪叫,令我毛骨悚然,那大概正是传说中天狗的叫声吧。望着眼前发展中国家般的景象,我低头叹息,田中生活得很不容易。

打开手机上的谷歌地图,沿着商店街一路探寻,两侧虚伪的繁荣散发出的腐朽危险气息令我不适,川流不息的红色尾灯更让我胆战心惊,毫无疑问,住在这附近的都是些粗鲁不文的打工者或者韩国移民,我甚至怀疑附近根本不通行日语,玻璃大厦和垃圾桶里都藏着中国间谍,随时准备取我的性命。又拐过三个街道,总算到了一幢大建筑前,这房子从外表看来有六层,西洋浮雕般的砖瓦显出已经很有些年头,里面估计也发霉得厉害,抖抖窗帘也许会飞出蝙蝠之类的魔物。田中给我的地址是302,但正当我准备进入,一旁一个穿得像去参加葬礼般的瘦削男子伸手拦下了我。

“对不起先生,您想找谁,我为您电话通报。”

瞧瞧!这还哪有半点下人的样子!

“我找302室的田中。”

“是田中教授吗?”

他算哪门子教授了?庆应也能叫大学吗?

“是田中大苹果。”

于是黑衣门卫拿出一本名册,指着“田中林檎”四个字,仿佛批改小学生的卷子一样对我反复确认。我受了奇耻大辱,眼泪水涔涔落下。

走上电梯的时候我用袖子抹干净泪水,虽然下人非常无礼,但我不打算让田中难堪。这是诀别,我反复告诉自己,这是诀别,留下些美好的回忆吧。“叮”一声轻响,电梯到了三层。我平复心情,敲了敲瑰红色的木门,“喀拉”,探出一张女人的脸庞,浓浓的眉毛,鼻子和眉宇仿佛斯拉夫人,倒颇为英气,她歪了歪脑袋,询问我找谁,瀑布般的单马尾在脖颈后头荡漾。

我一时间无法措辞,直到房内传出熟悉的声音,“奈奈,怎么啦?”

“是位胖胖的眼镜先生。”女人毫不懂得礼数地胡乱回答。

几秒后,田中的脸出现在女人身后,“唉呀,是山本,奈奈,这就是我经常向你提到的山本呀,快进来快进来。”

“是在毕业酒会上逃帐的那位山本吗?”女人不知好歹地回头问他。他只是拉我进房,指着单马尾粗鲁女人说,“这是三好奈奈。”

“什么三好,现在是田中太太啦!”女人捶了他一下。

田中只是傻笑,我一句话也不知该如何说,气氛非常尴尬。忍者盖饭……这时候要不要提一下忍者盖饭。

“抱歉,上个月的婚宴,我记得邀过你的。”

“当然啦,当然啦!”我醒悟过来,笑起来,“那天我和敦子去岚山郊游了,抱歉,这不正是来道贺的嘛。”

“哦,敦子啊,”田中的女人递给我一双粉红色兔子拖鞋,冰冷的表情终于有了笑意,“她是我大学时的学姐,没想到田中给她介绍的
对象是你!你们发展得如何了?”

我努力穿上拖鞋,自在地坐在皮沙发上,“大概夏天就会在京都结婚吧,届时必请光临。”

他们俩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再也无法呼吸,再也无法作为一个直立的人类存在于这栋豪华封闭的建筑物里面,于是像野狗一样手足并用跑出去了。夫妇俩的惊呼在楼道的拐弯处彻底迷路,我没有听到。冲出公寓楼,夜很好,薄暮升腾,没有任何东西在燃烧。

1.3

不知不觉坐上了山手线,这条线路环绕着东京都无限制运营,矩阵屏上的时间从七点半到八点到八点半到九点,形形色色的人上来又下去,窗外灯光绚丽,时而在池袋,时而在新宿,时而在涩谷,今天的日本依旧在不断地崩溃中。我突然意识到就算突破了山手线,仍旧无法自在漂流,地球只是个圆形,如同山手线一样,只是每一圈更加大一些而已。

原来如此。我将额头抵在凉凉的玻璃窗上,夜空在霓虹映衬下显得愈发黑,头顶的宇宙此刻显得如此无聊。

十点钟,准备回家去睡觉,明天早晨主动给敦子小姐打电话,约她后天一起去喝咖啡,下午完成公司的季度报表,晚间再读造访田中先生,为今天的事情赔礼道歉,路上花一万日元买三个西瓜作为礼物。

与其说不想离开,不如说只能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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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之岛沉没记

2.1

“仔细想一下,少年漫画里男主角受伤或死亡的原因多数要归结于女性角色。”山本先生的话让我生气。他漫不经心扔出一张“猿蟹合战”,我手里没有“渔翁得利”,在弃牌和“版籍奉还”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起身去自动贩卖机买冰镇饮料。倒不如说即使他没讲这句话,我也对他没有好感。

去死吧。

狸谷不动敦子,二十三岁,东京都生,祖籍甲斐,御茶水女子大学比较法学学士,修士在读,身高一百五十三点五公分,体重四十八千克,近日略有上涨,视力5.1/4.9,有轻微花粉过敏,口才便给,A罩杯,左手食指比右手食指稍长零点七公分,腿虽然短但绝对没罗圈,平足,不擅竞走,爱好是在冬天睡眠、恶作剧、在脑中把别人幻想成某种动物、打牌,擅长可爱。

花了二十三年时间成长为上述这样一副状态,虽说没能成为弁才天那样了不得的女人,但也被大学城的男性后辈们尊称作“文京区的宝物”,从初中始收到的情书点燃可以供全日本取暖一年以上。本以为能继续安然度日,没想到从去年春假开始就被父母逼着参加各种相亲,理由是“惠已经生宝宝了。”

顺带说一下,大道寺惠辈分上算我侄女,较我小半岁,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整,D罩杯,是个令人讨厌的孩子。

“你又输了,狸谷不动小姐。”山本先生毫不羞愧地接过我花钱买的胡椒博士,大大喝了一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奇怪声音,让我想起以前住楼下的宫内先生。他年轻时被公司外派到中国住了好些年,喜欢一清早站在屋外刷牙,经常做这样的奇怪举动。后来得咽喉癌不幸去世了。

这个名叫山本磐犬的相亲对象整体上长得很像那种会在泥浆里打滚的水豚,无害,但绝对不令我喜欢。我忍住厌恶,眨巴着眼睛说,“山本先生很擅长打战国鸟兽戏画呢,头脑这么好,真令人羡慕。”

“唔,三点半了。狸谷不动小姐,我晚上约了朋友,失礼了。”他竟然没有接我的话,直接起身,微微一鞠躬,推门而出。

我与他的会面起始于三点十分,中间二十分钟打了四局牌,我心不在焉故意输了两局,此外便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点漫画、料理、新型打蛋机什么的。整个东京能够表现得对我如此不感兴趣的男性,他绝对能排名第三——天皇与首相自然不会对我这种卑微的平民有兴趣,此外教务省的木村大臣上次来校参观时也摸着我的手笑得很开心,称赞当代大学女生“像日本的经济前景一样活泼而志向远大”。

区区一个山本,竟敢——

“咔”,相谈室的门忽然又开了。

“对了,还见面吗?”已经离开的山本把头又探进来。

“你什么时候有空呢!”我气冲冲地脱口而出。

“好。下个月……不对,要和安倍去北海道……大概下下个月?”他面无表情地扬了扬手机,“届时再联系。”

吘!

2.2

五月的东京已经非常温暖,早樱尽数凋谢,八重樱和吉野晚樱开得很盛,层层叠叠的,令我心烦意乱,闭眼不去看窗外。电车平稳前进,黄昏的夕阳落在背和膝盖上,有些灼烫。

今天相亲了三个对象,上午九点的千叶先生是个修长又文气的家伙,自称私小说潜力作家,曾在新潮社刊物上发表过文章若干——所谓“潜力”,可以看做“目前失败”的另一种写法;“文章若干”,就绝不会是长篇力作,多半只是缩水羊毛袜那样皱成一团的东西,说不准要用放大镜才能在版面上找到。而且写私小说的家伙大多心理阴暗,婚后会求我陪他一起跳玉川或者烧炭自杀之类。

中午十二点的齐藤先生身高超过一米九,性格开朗坦诚,五官挺俊俏,肩膀宽厚,肌肉发达。不过由于我身形太小的缘故,心理上没办法接受这么大个的男性,怎么说呢,无法找到那种“对等感”,总感觉自己是在和富士山交往似的。可能不少女生觉得找这样的男朋友很有安全感,但狸谷不动大人我却是丝毫都不喜欢呢。女性和男性就该对等才是,依靠男人保护才能获得安全感的可怜女人终将为男人所伤,像浮在水面上的藻类一样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被轧碎做成动物饲料也怨不得别人。

剩下那个便是三点十分同我见面,三点三十分告辞的山本先生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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